從宅邸出來,便見到路上照明的燈籠一盞一盞的亮起,看來在那棟宅邸花費的時間比想像來的多。
「竟然已經晚上了!那包子店都收攤了……」意識到心心念念已久的包子吃不到了,姚風華沮喪地垂下頭。
然而沒沮喪幾秒,她便轉念一想,興奮的說:「不過還可以找藝妓姐姐玩!包子明天再吃就好啦,嘿嘿~」
「喂!」聽到姚風華那不靠譜的想法,歐文齊馬上比著自己和懷中的小噗試圖阻止她行動:「別吧,我衣服都成這樣,更何況還帶著小動物呢!」他向姚風華展示了身上因剛剛的插曲而血跡點點且凌亂的衣服。
「喔……也是,再加上大哥還沒錢呢。」被勸阻的姚風華一臉恍然大悟地搔搔頭。
重點不在這吧……
「那我們就逛夜市吧!華京夜市也是挺不錯的喔!有許多有趣和好吃的東西~」
姚風華開心拉著歐文齊的手在前方一蹦一跳的領路,被拉著走的歐文齊則是走馬看花的觀看周遭。然而路上的東西實在繁雜到另他眼花撩亂,已經精神疲累的他開始放空,任由姚風華隨意帶路,眨眼間自己手中就多了許多姚風華買的食物。
「大哥,你怎麼甚麼也不買呢?」姚風華歪著身子看向歐文齊手中的食物,發現裏頭的食物幾乎都是自己買的,擔心自己是不是又一頭熱了,沒照顧到後者的感受。
「還不是妳一直把東西丟給我……話說妳也買太多了吧?」他看著手裡提著的姚風華剛買的熱騰騰食物、吃剩的殘渣與一些雜七雜八的玩具,十分不解為什麼自己突然變成提貨小弟了。
「還好吧?不然大哥你吃吃這個。」姚風華不解的回應,她覺得這些量還只是開胃菜呢,自己都還沒開始認真吃,但礙於要照顧客人,於是她自認好心的將手上吃到一半的糰子串塞到歐文齊嘴吧裡。
「……」雖然沒有很想吃別人的口水,但已經直接往嘴裡塞了,歐文齊也只好無奈的嚼掉。
一邊嚼著糰子,歐文齊提議說:「不過我也有些累了,要不我們找間可以坐著的店?」畢竟手裡不僅提著貨還抱著豬,更別說有時姚風華看到甚麼新鮮東西就爆衝過去,而被她緊緊牽著的歐文齊也只能跟著跑過去,他覺得再不休息歇歇,自己就要累死了。
「喔,好呀!那去我和師傅常去的那間店好了~走吧走吧~」
聽到是她師父常去的地方,歐文齊想一個成熟的大人應該不會帶自己未成年的徒弟去甚麼奇怪的地方吧,於是很放心的被領著走,並開始想像到底是甚麼樣的地方,是茶堂?還是飯館?又或者是武林人士最愛駐足的客棧呢?
還在想像武林人士會在甚麼地方交流,歐文齊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被帶入了甚麼地方,直到他鼻子傳來濃重脂粉味,抬頭一看便見到有位艷麗女子倚在窗邊在攬客時,才深感不妙。
「喂!喂!我說要坐著店可不是這種坐著的店啊!」被莫名拽入花街巷,歐文齊不斷阻擋著各種濃脂艷抹的女人湊上來的纖纖玉指,並努力拉著前方少女的手試圖叫她停下前行的腳步。
只能說有甚麼徒弟就有甚麼師傅嗎?怎麼會有師父帶年幼且還是女性的徒弟來這煙花巷柳、龍蛇混雜的地方呢?
一瞬間,在歐文齊心中還算高人形象的姚風華師傅,就在這刻瞬間倒塌。
前方的少女也不理會歐文齊的抗拒,依舊勇往直前,嘴上敷衍地安撫著:「安啦,大哥,這間不一樣,只賣藝不賣身,不會讓你失身的。」
「重點不是這個!」
就在這一拉一拽之下,他們來到了一棟寫有『綺音閣』匾額樓房前。
這棟樓房跟周遭明顯散發出綺靡且濃烈的胭脂香味的妓院不同,它外表青綠古樸,很是有書香氣息,要是不位於這花柳巷,說是文人茶館也不為過,這讓歐文齊緊張的心略為放鬆。
看起來還像是個正經地方。
當歐文齊還在打量眼前的樓房時,姚風華便「唰──」的一聲俐落的打開大門,不給他一絲猶豫反悔的機會。
拉開大門便見裏頭有個年約三、四十,保養得宜但穿著稍嫌清涼的婦人,她正百般無聊賴的抽著菸管,見大門被推開,她懶散但不失甜膩的的說:「歡迎回家,老爺。」
但看清推門的人是誰後,婦人馬上擺起一副嫌棄的面孔道:「怎麼又是妳!又跟妳那便宜師傅一起來蹭飯啊?」說完,還四處打量周遭,尋找著口中說的那人。
結果沒瞧到想像中的人,而是看到一位頭髮凌亂、衣著不僅老舊還髒兮兮地抱著很眼熟的小山豬的歐文齊,更加嫌棄地說:「你又是誰啊?怎麼一副破破爛爛的樣子還敢來我綺音閣?」
「韶花姐姐──」姚風華見女子對自己的嫌棄,馬上貼上去並拉著長音喊著對方名字撒嬌:「我可是專程帶人來找你玩呢!他是我剛認的大哥,名字叫歐文齊。」
「哼。」聽完姚風華說的話,韶花又再度打量歐文齊兩下。這人雖目前凌亂了些,但在那髒亂下的臉蛋還算俊俏,配上那俊朗的眉眼,很是好看。可惜就是那眉頭總是緊鎖著,有點生人勿近的意思,不過看起來確實是挺有氣勢,很有兄長模樣。
深知少女腦內思路的韶花,大致了解了姚風華為何會叫他大哥後,無奈地用食指輕敲風華的頭:「又在玩扮家家酒啊妳。」
「欸嘿。」被識破的姚風華則試圖賣萌蒙混過關。
「所以呢。」韶花偏著腦袋看著還在賣萌的少女,問道:「妳總不會只單純的帶新朋友來給奴家認識認識吧?」
姚風華清清嗓子,開始聲情並茂的說自己此行來訪的原因,「在這廣闊的華京城啊,雖遍地是美食,但若說哪家手藝好,風華左思右想、搜腸括肚、竭盡腦汁,只能想到我那美麗又多才的韶花姐姐啦。」
「所以言下之意妳就是帶新認識還沒錢的朋友來蹭飯?」
「嘿,對。」被識破目的的姚風華,毫不矯情的馬上承認。
面對此人如此厚顏無恥的回答,韶花氣的直咬後槽牙,再度拿起煙管敲打姚風華的頭,怒道:「平時妳師傅帶妳來蹭飯也就算了,畢竟還會彈琴賣藝換個吃食,沒想到現在妳不僅學壞了,還帶人來吃白食,妳說說妳能做甚麼?」
「嗯……」被這麼一說,姚風華發現自己好像也給不了甚麼,畢竟自己彈琴的水準也不像師父如此高雅,舞刀弄劍好像也攬不了甚麼客人,還說不定自己會一個不小心弄壞店裡的甚麼東西。
她苦惱的高速運轉她的小腦袋瓜,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索性直接放棄,轉身撲向韶花,抱著對方的纖纖細腰,把自認為還算漂亮的臉龐頂在對方的酥胸前,眨著水汪汪的大眼,可憐兮兮的道:「風華甚麼也不會,那只能把我自己送給妳囉~」
看到如此精緻的臉孔突然湊近,韶花直接心跳漏了一拍。
尤其是那攝人的紫色眼眸,配上略微上挑的眼角,彷彿會勾人似的,而現在韶花就是被那眼神勾住的一人,完全失去了剛才咄咄逼人的銳氣,癡迷的看著眼前那很符合自己胃口的容顏。
不妙!
發現自己差點失態到嘴角要留下不明液體的韶花馬上從絕美容顏回過神,用手推開了姚風華的臉,撇開頭道:「答應妳便是了,快把妳的臉離奴家遠點!」說完後還用手給自己搧搧風,試圖降下臉上升起的不自然熱度。
得到允諾的姚風華,樂開花的放開手,「嘻嘻,我就知道韶花姐姐待我最好了!」
「真是的,只知道玩弄奴家。」臉上的熱意終於下去,韶花不滿的向姚風華抱怨。
「哎呦,還不是韶花姐姐明明身處在美人遍布的花街上卻還是對好看的人沒抵抗力,實在是太可愛了嘛!」
「還說自己好看,真不要臉。」韶花痛恨自己怎麼就敗在這張臉下呢?
「嘻嘻,好看就是要勇於承認嘛!」更加不要臉的在韶花面前轉了一圈展示自己全方位角度後,拉著完全不知道他們在玩甚麼把戲的歐文齊,邁向二樓:「那麼韶花姐姐,我上去找瑤樂姐姐囉~」
「嘖嘖。」馬上就被拋棄的韶花,見姚風華馬上轉頭找別的女人,不禁吃味的說:「玩弄了奴家就馬上轉頭找別的女人,我真是倒了天大的血霉才會認識妳和妳師傅二人」接著像唱戲般向天一曲:「昔有妳師傅帶頭騙吃騙喝,現有徒弟跟著耍賴吃白食,更不用說還帶了外面野男人來白嫖──奴家可憐吶!」
「哎呦,韶花姐姐不要這樣嘛~」見韶花突然來個小劇場,姚風華趕緊跑下來給韶花一個大大但又輕柔的擁抱,「等下再下來找妳嘛,愛妳喔!」說完給了韶花臉頰一個吻。
被安撫的韶花,嫌棄的把姚風華從身上撥下來,用力抹了抹臉上被親吻的臉頰,雖然臉比剛才更加赤紅,但嘴上卻不留情地說:「去去去,誰悉罕妳的愛!」說完,便氣呼呼地扭著身子邁向了廚房。
看韶花口嫌體正直的狀態,姚風華不禁笑出銀鈴般的笑聲,再次歡騰的拉歐文齊上樓。
這綺音閣雖然坐落於花街之中,卻與外面熱鬧的巷道不同,裡頭很是靜謐沒有街坊該有的喧嘩聲,只有隱約不知從何傳來的陣陣樂音,甚至連個伺候的僕人都不見一個,很是奇怪。
歐文齊好奇的問了前方帶路的姚風華,「這裡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哦哦,這是因為韶花姐姐討厭吵鬧,所以規定大家只能走暗道,只有客人才能走大路的階梯,但大多數客人也因為不想被其他人發現也喜歡跟著走暗道,所以便導致這無人的景象。」
「那妳平時也是走暗道嗎?」
「哼哼,怎麼可能,像我這種即將成為森林守衛者的偉大之人,才不屑走一般人走的暗道呢!」
「那妳走哪?」
「我都爬窗。」看著非常理直氣壯,不把非法闖入當一回事的姚風華,歐文齊頓感無言。
「……那你今天可真乖,竟然從正門進來了。」
歐文齊暗暗的諷刺著,然而對方完全沒領受到,還得意洋洋的說:「那可不是嘛!要不是因為大哥,我早就爬窗進來了,哪還需要跟韶花姐姐糾纏老半天?噢,我真偉大,今天竟然還出賣色相。」
「是是,妳太偉大了,真厲害。」歐文齊敷衍的拍手附和著,又道:「是說妳這樣不會打擾到人家嗎?」要是一個不小心,對方還在接待客人就糟了,自己可不想突然看見甚麼春宮景色。
遭到質疑的姚風華滿臉不可思議地看向歐文齊:「大哥,在你心中我這麼笨嗎?我當然是找今天休假的姐姐啦!才不會打擾到客人呢!」
為了佐證自己的說辭,姚風華隨即拉開一道畫有白百合圖樣的拉門。
「你看!」
裏頭確實沒有客人,只有一名半倚在躺椅上看著書冊的的女子,應當是在休息的緣故,女子衣裳不整,胸口山巒也處於呼之欲出的尷尬狀態,讓歐文齊瞬間面紅耳熱。
這叫沒打擾到嗎?
相比歐文齊的侷促,被突襲的房間主人沒有任何震驚,慢條斯理地把敞開的衣裳穿戴整齊,撿起落在地上的外袍緩緩披上,道:「小風華,今天還帶客人來啊?」
「對啊!」急於求安慰的姚風華馬上撲進對方懷裡,委屈道:「後面那個壞蛋還懷疑我會打擾到妳,我才沒這麼笨會礙到瑤樂姐姐的事呢!」
「呵呵,我們風華最冰雪聰明了。」沒有露出任何被打擾的不悅神色,被稱作瑤樂的女子面帶微笑,溫柔的撫摸正向自己討安慰少女的髮,倩笑道。
「嘿嘿,還是瑤樂姐姐對我最好了。」
見對方被安撫的差不多了,瑤樂望向後方被冷落的男子:「那麼,客人您也別站著了,請坐吧。」
「啊,好的。」順著瑤樂的手勢,歐文齊坐在了瑤樂對面的坐墊上,但懷裡的小噗就有點不知道要何處安放了。
這坐墊看起來有點高級啊,不知道對方能不能接受山豬坐在上面,但姚風華看起來跟她很熟,應當是可以的吧?
要怎麼開口問呢?直接問這山豬能放在椅墊上嗎?會不會太失禮些?
歐文齊苦惱地進行腦內運動,也沒讓他煩惱太久,小噗見歐文齊抱著自己不放,直接一個踢腿跳躍,從他懷中逃出,直奔一旁的椅墊上坐好。
而瑤樂也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並沒有出聲制止。
見大家都入好座後,瑤樂舉止優雅地拿起在火爐上保溫的水壺,慢條斯理地將壺中熱水注入放有乾茶葉的茶壺。
雖然瑤樂開始泡茶,但先前撲在她懷裡的姚風華並沒有要起身的意思,只換個姿勢改成在瑤樂膝上側躺著,靜靜的看她溫壺、燙杯。
步驟繁複,但不讓人煩悶,彷彿是在看一場藝術表演似的,眾人也不在乎時間的流逝,只靜待一杯好茶的誕生。
而皇天不負苦心人,當瑤樂泡好第一壺茶向眾人斟上,一品茗,清香爽口,完全不苦澀,確實是好茶。
一對比起來,完全不知道自己平時在喝的濃茶是甚麼鬼東西了,但一想到這泡茶的步驟,歐文齊覺得自己還是喝爛茶的命,因為實在是太麻煩了,還要醒壺醒杯甚麼的,自己可沒那閒情逸致幫自己和老頭泡這樣一壺好茶,更何況以老頭買的劣質茶葉,肯定也泡不出這樣的風味的。
思及此,歐文齊就越發珍惜手中的茶,開始一小口一小口慢慢細品。
「茶還喝得慣吧?太淡太濃都可以說。」
「非常的好!從來沒喝過這麼好喝的茶,非常感謝您!」
「哼哼。」聽到歐文齊打從肺腑的讚美,姚風華也不禁自豪地說:「瑤樂姐姐泡茶的手藝可謂是華京城第一,有多少文人雅士進來這綺音閣只為一嘗呢!」
「叫妳這話說的,敢情我只是個泡茶侍女囉?」對這稱讚詞略有不滿的瑤樂,嬌嗔的用手指刮了一下在旁嚷嚷的姚風華鼻子。
發現自己有些說的不妥當,姚風華連忙補充道:「當然不是啦,瑤樂姐姐不只泡茶的手藝了得,那彈琴的技藝也是一絕的,可謂只在我師父之下呢!」
「把我抬這麼高,要是姐姐我沒現場彈一曲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
「嘿嘿,要是瑤樂姐姐方便的話,能替我們現場彈奏一曲可謂是再好不過啦!」
「真拿妳沒辦法,畢竟小風華難得帶朋友一趟,瑤樂姐姐我就放低身價,免費彈奏一曲慶祝今日的相會吧。」
「耶!」見能聽到免費音樂,姚風華高舉雙臂歡呼,順便叮囑歐文齊:「大哥,你可得細細聆聽喔!平時想要聽瑤樂姐姐彈一曲可不容易,就算是給千兩白銀也不一定聽得到喔!」
聽姚風華這麼說,歐文齊反倒有些緊張地吞了吞口水,畢竟這種高雅之曲自己通常是囫圇吞棗,聽過就忘,完全無法領會其中之奧妙,給自己這種粗俗之人聽反倒有對牛彈琴之意,但還是不好推卻這難得的機會,只好祈禱等會自己千萬別分神。
但當瑤樂一輕撫琴弦,歐文齊就知道自己方才的擔憂是白費的,因為第一個音符流洩出來就讓他沉浸其中。
只見瑤樂細長的手指在琴上一陣撥弄挑彈,一道清冷的聲音便流淌出來,如同涓涓細流般流淌在天地之間。跟著那溪流時而往上時而往下,淌過一座又一座的高山,穿梭在一顆又一顆的在林木間,感受樹葉沙沙作響與小鳥在枝頭的歡聲笑語,好不快活。
曲音末尾又回歸原野,享受原野無限的寬廣遼闊,讓歐文齊本來因到花街而緊繃的心,也隨著音樂逐漸平穩下來,整個人沉靜了許多。
「咣──」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給予了客人品味餘韻的時間後,瑤樂才開口打破了寂靜,「如何?聽的還可以嗎?」
「啊,是的,非常好,我剛還擔心我會聽不懂,看來是我多慮了。」歐文齊不禁害羞地自嘲。
「呵呵,好的音樂就是要讓所有人都能身臨其境才對。」瑤樂低垂眼簾,輕輕劃弄琴弦,「音樂就是給人聽的,若是聽不懂就代表不合適而已。」
「原、原來如此。」沒想到彈奏高雅之音的人會這樣想,歐文齊著實意外,畢竟以前在文人茶館時恰好聽過他們彈奏的琴音,他們是聽得如癡如醉,而自己則是聽的昏昏欲睡,還被嘲笑是不懂品味之人,便以為音樂不是給自己這種粗人聽的。
「瑤樂姐姐很棒對吧?」看著歐文齊還在反覆品味方才聽到的琴音,姚風華自豪的看著他道:「明天師傅來問靈時,你還能聽到有別於瑤樂姐姐的琴音喔!」
「哦!」聽到姚風華說她師傅會來到華京城,瑤樂的雙眸興奮的略為睜大,「明天明璇大拿會來華京城嗎?」
「嗯嗯,但師傅他可能沒空來花街,畢竟他已經很久沒休息,明天大概辦完事就回去睡覺了。」
「那真可惜……」聽到姚風華她師傅難得來趟華京城卻無法相見,瑤樂很是惋惜的說:「還以為可以跟明璇大拿久違的切磋一番。」
「一點都不可惜!」拉門被韶花用腳踹開,她氣呼呼地端著三盤精緻的吃食和一小盆看起來是給小動物吃的雜糧,粗魯的放到他們面前,裡頭的湯汁還濺到濺到桌子上,但韶花完全不在乎,只是板著臉將手抱在胸前厲聲道:「不來最好,每次一來就閣裡的小姐們都不工作了!敗壞風氣!」
「你們倆也是,吃飽就趕緊滾!少妨礙瑤樂休息了!」說完,便甩門離去。
雖然在樓下也看到韶花生氣,但感覺都是佯裝的,這次則像真怒火中燒的樣子,歐文齊不禁有些膽怯的湊到姚風華身旁,問道:「我們是不是趕緊走比較好?感覺她好像很生氣?」
「安啦~她是在氣師傅都來華京了還不來拜訪,拿我們出氣耍性子罷了。」姚風華拿起筷子,邊翻動眼前的菜品邊隨意解釋,而一旁的瑤樂則是咯咯笑著將一盆雜糧放到小噗面前。
「韶花姐姐總是這樣,明明比誰都喜歡師傅的琴音,但卻一直裝作沒有的樣子。」姚風華無奈的聳聳肩,然後將物色好的食物放入口中。
「對啊。」在一旁笑著給小噗吃食的瑤樂也跟著姚風華一搭一唱起來:「每次總說別來別來,但只要明璇大拿一來總是給他最上等的房間、最好的餐食,你瞧瞧,韶花姐是不是讓人很傷腦筋呀?」
「對啊,要是韶花姐姐能坦率點就好了。」
「原來如此。」了解對方是如此彆扭的一個人後,歐文齊也跟著放心用餐了。
呈上來的菜色是一道很普通的家常菜──芋頭燒雞燉煮。
看起來其貌不揚,但一入口就知道這道菜品沒有外表顯示的這麼簡單。裏頭的芋頭被燉的綿而不爛,一放入口中便化了開來,濃厚的芋頭與一起熬煮的醬油兩者和諧的交織在一起,留香於口齒之間,裡頭的雞胸肉也鮮嫩不柴,很是美味。
最後在配上瑤樂沏的茶收尾,可說是人間極樂也不為過。
「真好吃。」明明是一道普通的料理,卻因為食材的新鮮和精心的料理手法,讓它成為了極致佳餚,歐文齊不禁讚嘆了起來。
「對吧,對吧~」獲得歐文齊的認同,姚風華開心的說:「雖然韶花姐姐脾氣有些古怪,但手藝絕對是一絕的!」
「當年還差點因為手藝要成為富家太太呢,要不是人太彆扭,這事肯定能成!」
「只嘆你韶花姐姐也不大願意,要她委屈求全可不得是要了她的命。」聽姚風華談起往事,瑤樂嘴角噙著笑替空了的茶杯斟茶,「還不如就像這樣,擁有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也是挺不錯的。」
*
吃飽喝足後,姚風華愉快地跟瑤樂道別,還順道跟樓下的韶花聊了一下天,雖說是聊天,但其實都看瑤風華在玩弄年紀比她大上許多的女人,而歐文齊則是百無聊賴的撫摸小噗,靜靜的看姚風華表演。
待姚風華耍潑耍夠後,才心滿意足的離開,前往今晚要住宿的地方──上官讓的宅邸。
「其實他是高官對吧?」看著眼前豪華壯麗的宅邸,歐文齊不禁懷疑方才外貌年幼的男子其實身價不斐。
「嗯……」姚風華吃完剛才路上順手買的糖葫蘆,晃了晃略帶糖液的木棍,隨意地說:「好像是吧?聽說本來是在皇宮裡任職,好像得罪了誰被下派到這。」
「這、這麼厲害?」然後現在還隨便入住這麼厲害的人的家。
「還好吧?」姚風華並不覺得這有甚麼也不覺得需要尊敬上官讓,聳聳肩一臉不以為意地拉起門把敲門,大聲嚷嚷:「讓親~我們來找你玩囉~」
門紋絲未動,門後的宅邸也鴉雀無聲。
「讓親~不開門的話門會壞掉喔~」說完,姚風華右手搭上在腰間掛著的柴刀,蹲低馬步,作勢要劈砍眼前這道礙事的門。
也許是威脅有用,沒多久門就緩慢開啟,只是開門的不是想像中的上官讓,而是一位身著粉色襦服、身形瘦高,長相非常古典氣質的女子,正笑臉盈盈的來應門。
「小風華,妳來啦?小噗,好久不見啦~」跟著熟悉的臉孔招呼完才發現站在一旁像個人形立牌的新面孔,「哎呀,還有新客人呀?」
「啊,您好。」
還沒等到兩人客套打完招呼,姚風華就火速衝上前抱住女子的腰,興奮道:「哇,亙如姐姐,妳今天在啊,早知道就買點禮物過來了。」
「呵呵,我是來送東西了,等下就要回去囉。」
「啊……好可惜。」姚風華一副傷心的在名為亙如女子腰部上磨蹭,而被無禮磨蹭的亙如也沒覺得冒犯,她伸出她柔荑玉指,輕輕撫摸姚風華的臉,道:「別傷心啦,小風華,有空去亙如姐姐的寒舍坐坐呀。」
「啊……」想起之前慘痛的記憶,姚風華一臉痛苦的噘起唇,皺著眉抱怨:「可是亙如姐姐的父親兇巴巴的……上次才因為茶杯的姿勢拿的不對被碎碎念一時辰……」
「哎呀,父親大人也是為了小風華好啊,畢竟小風華也是個女孩子,賢淑點總是好的,總不能一直毛毛躁躁嘛。」
「呃……」突然被訓的姚風華一臉痛苦,思索著如何從這話題繞開,剛好餘光瞄到傻站一旁的歐文齊,連忙逃離亙如的懷抱,跳到歐文齊旁邊說:「對了,這是我新認的大哥,叫歐文齊喔~他也是耆老的徒弟。」
「大哥,這位是于亙如姐姐,是讓親的未婚妻喔!」
「久仰大名了,早已聽聞耆老先生收了一名徒弟,但總是沒空上門拜訪,今日能見到,真是令人喜悅。」
「啊……不會,我也很高興見到您。」聽到姚風華的介紹詞,歐文齊驚訝且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女子。
沒想到不久前還在同情的男子,轉眼間他身旁就有了一個清新脫俗的大美人,而且這大美人還很高,約莫有一米七了,跟不到一米六的男子站在一起,畫面總感覺有些不協調的可愛。
寒暄結束,于亙如揉著姚風華的臉訓斥:「小風華,妳怎麼又叫他讓親呢?小心讓又生氣囉。」雖然說是訓斥,但配上于亙如柔柔的嗓音和明顯是替姚風華擔心的臉,完全不會讓人生厭,反而內心還因此暖暖的。
「欸嘿嘿,反正讓親生氣又不可怕。」被揉臉訓斥的姚風華死皮賴臉的笑著,完全不在乎上官讓的內心死活。
「妳喔。」于亙如一臉無奈的輕敲姚風華的頭,對著被晾在一邊的歐文齊道:「你也辛苦了,還陪著小風華玩耍胡鬧。」
「哈哈哈。」對此話,歐文齊無奈的笑著回應。
不然還能怎麼辦?
其實也沒想陪著她胡鬧,但誰知就莫名其妙走到這一步呢?
「時間也不早了,我可先走囉。」見天色將晚,于亙如點亮手中的提燈,轉身向二人一豬道別。
「好喔,亙如姐姐,路上小心啊~」姚風華不捨的揮別故人,直到看不見于亙如的身影後才轉身領著歐文齊走進大門敞開的上官府。
「哈哈哈,讓親我可進來啦!」
「吵吵嚷嚷的。」一進門,便看到某個嘴硬的人已站在外院等候多時。
「哎呀,讓親,讓你久等了,我就知道你是愛我的。」一看到目標物,姚風華立刻飛奔張開雙臂上前。
「愛你個頭!」及時用手抵住姚風華的頭,躲避掉那堪稱破壞性的擁抱,上官讓氣急敗壞的指著大門說:「我是為了送亙如出去,誰在等妳!」
「唉,讓親就是嘴硬,這麼兇,會把亙如姐姐給嚇跑的喔~」
「哼,她才不像妳,她是個得體大方的女子,才不會整天把愛不愛的掛在嘴邊戲耍胡鬧!」
「這你就不懂了,我師父說啊,人吶,是缺愛的生物,要常常示愛,別人才知道有人是愛著自己的啊,不要以為不說對方就會知道,小心就釀成無法挽回的誤會了喔!讓親。」
「嘖嘖,我看你還是遠離你師父吧,成天跟著不正的上樑,是不會成為好下樑的。」
「哎呀,原來在讓親眼中,我還是個好苗哇?」
「……」面對此人如此厚顏無恥,上官讓也只能沉默以對,抬頭望天道:「是是是,你最棒了。」放棄辯論的上官讓一邊敷衍地誇讚對方,一邊默默遠離這個讓自己精神耗弱的傢伙。
顯然沒發現對方的敷衍,姚風華還一臉得意洋洋地像歐文齊求誇讚:「大哥你看,讓親稱讚我了!終於給我等到這一天了!」
完全不知道姚風華是真心認為,還是其實在自己欺騙自己,歐文齊不知如何回應,索性直接跟著上官讓一起將靈魂放空隨口附和道:「嗯……好棒喔……不過我還還是快進去吧,他好像要關門了!」看著上官讓默默地溜進了屋內,還狀似要鎖門的樣子,歐文齊連忙出聲提醒。
「!」姚風華震驚的快速回頭,發現真有此事,馬上抓著歐文齊,罵罵咧咧的向前跑去:「讓親!你怎麼可以先偷跑!」
形跡敗露的上官讓,對此可惜的嘖了聲嘴,便放棄手上要鎖起的門閂,讓兩位不速之客順利地闖入自己的大廳。
「打擾了。」歐文齊略帶歉意地向叉著手站在門旁邊的上官讓致歉。
但上官讓只是略微抬眉,慢不禁心的說:「沒想到姚風華那ㄚ頭還會認識正常人。」說完便關門緩慢踱步進裡頭的主座,敲打某個衝去進還鳩佔鵲巢的ㄚ頭。
「起開。」
姚風華抱著被敲打的頭,噘著嘴把屬於主人的位子歸還:「讓親真小氣,坐一下又不會死。」
「哼,對妳小氣妳就如此得寸進尺,對妳大肚妳不得把我屋給拆了?」
「哪會!」姚風華嘟著嘴不滿道,而被歐文齊抱著的小噗抱持著同情給予她拍拍頭安慰。
「哇!大家都對我好壞,只有小噗對我最好了!」突然從這群冷血人士中得到安慰到的姚風華,激動地轉身抱走歐文齊懷裡的小噗用力揉蹭著。
「噗,噗。」小噗也很享受姚風華的揉蹭,開心的噗噗叫。
顯然對目前的溫情時刻看不過眼,上官讓冷冷地說:「好了,別在那邊繼續玩家家酒了,要睡就給我趕緊找間房睡,別在這邊礙眼!」
「哈哈,終於等到你說這句話了!」彷彿是埋伏已久般,上官讓一開同意住宿的金口,姚風華馬上得意的抱起小噗挺起身,抓著歐文齊的手往裡跑:「大哥,我們快走,在讓親反悔前趕快把他床弄髒!他就趕不走我們啦!哇哈哈!」
「欸?」所以他剛剛其實是不同意住宿的嗎?
完全不懂姚風華在玩哪齣戲的歐文齊轉頭看向上官讓,只見上官讓坐在主位的椅子上無奈地撐著頭,露出見怪不怪的表情,像是說:你久了就知道了,這小ㄚ頭煩得很,鬥不過的。
*
走進內宅內,裡面裝飾的十分淡雅樸素,跟上官讓本人一樣有著清冷高雅的讀書人氣質,一旁的的牆角掛有畫著小瓦房和溪流的畫作,雖畫面簡單但總讓人目光移不開,歐文齊也因此在無意間放開姚風華的手,駐足原地欣賞畫作。
意識到手上的拉力消失,姚風華疑惑的回過頭看向歐文齊,發現他被畫作吸引入迷,並沒有出聲打擾,反而安靜的站在歐文齊旁一同欣賞。
「啊,不好意思,我突然停下來了。」從畫中世界脫離的歐文齊,終於意識自己是在前往房間的路上停了下來,略帶歉意地說。
「不會喔,我很開心你喜歡這些畫作,大哥果然有眼光。」彷彿與有榮焉般,姚風華讚賞的向歐文齊比讚。
「沒有啦,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明明平時不看的。」
「這樣才好啊,連沒這愛好的人都能愛上,不就代表這畫真的畫的很好嗎?」
「只可惜讓親總是在貶低自己,說自己畫的上不了臺面,還總愛畫完後就燒掉,你看到的這幾幅可是我跟亙如姐姐用盡全力說服讓親才能保留下來的喔。」
「欸,他畫的?」 歐文齊吃驚的指向門外、可能還坐在大廳的上官讓不敢置信的說:「我還以為是哪裡的名師大作說。」
「對吧!每個看過的人都說肯定是出自哪裡的名家,都對他的畫作頻頻讚賞,就只有讓親自己不認為。」
「他總是說這只是興趣之作,上不了檯面的,只要有人稱讚他的畫作,他就會把畫作銷毀,要不是這幾幅亙如姐姐說這讓她想到從小一起生長的家,想必也會在那場大火之中消失掉了吧。」
「那場大火?」
「嗯……大約五年前吧?我剛認識讓親的時候,那時讓親才剛被分發到這裡,他天天悶悶不樂關在房內不知道在做甚麼,所以我就好奇進去一探究竟,結果就發現讓親的畫作,也就是掛在牆上的這一幅,我一看到就跟大哥一般一樣喜歡,喜歡到忘記關上了門,結果好死不死那天上官讓的父親剛好來探望他,結果就讓他撞見。」
「那時我也不知道讓親他爹不樂意見他畫畫,我還白目地向他展示畫作,結果他爹就怒不可遏,大喊他兒子就是學他那沒用的娘愛上畫作才會毀了自己的前途來到這窮鄉僻壤,直嚷要跟他斷絕父子關係。」
「這麼嚴重?」只是喜歡畫畫有必要這樣嗎?
「沒辦法,那是他爹的痛處,誰叫他夫人愛上了來幫他們畫肖像畫的畫家,還因此私奔,結果沒料到對方是騙徒,把他娘騙得一乾二淨後就拍拍屁股走人,他娘親只好回來求他爹原諒,雖然他爹有讓他娘回家,但從此之後家裡便有一條家規,就是不准出現任何畫作。」
「好、好喔。」這甚麼充滿芭樂味的狗血劇情?
「但他娘親實在太喜歡畫了,家裡沒畫實在活的痛苦,於是就偷偷教她兒子也就是讓親作畫,本來只是試試,想說孩童的塗鴉也是圖,多少解一解看畫癮,沒想到讓親如此有天分,於是她母親也就想方設法到處尋來各種作畫工具讓讓親一展長才。」
「好在讓親也聰慧,不曾在他父親面前露出任何馬腳,要不是我鬧那一齣,想必讓親現在還能自在的在畫的世界徜徉吧……」姚風華滿臉惋惜的看著面前的畫作,嘆息道。
「嗯……」歐文齊聽完後深思的半晌,道:「我覺得吧,以他狡詰的程度,說不定他現在其實也在繼續畫作,只是藏的很深,沒讓妳發現罷了。」
「哈哈,也是,讓親這麼厲害,肯定背著我繼續畫!」
被歐文齊點醒,心中突然豁然開朗的姚風華,不禁露出心癢癢的表情,道:「哇,意識到這一點,心就好癢喔!好想看讓親最新畫作。」
「哈哈。」
他們倆有說有笑的在長廊上探討、欣賞上官讓的畫作,眨眼間就走到了客房前,到了分別的時候。
「那大哥,晚安囉,明天見~」
「嗯,晚安。」
走進房門內,裡面放了張茶几,上頭有備好的茶水和小點,擺明就是特意準備的,這讓歐文齊困惑上官讓到底是歡迎他們來訪還是不歡迎呢?
想到對方可能是跟韶花一樣口嫌體正直的人,歐文齊嘴角帶著笑意躺上了床鋪。
也許是床太舒服太好睡,又或是今天發生了很多事很累了,一碰到床鋪歐文齊就像斷電般睡著,連澡都沒洗就進入深沉的夢鄉,直至早晨自己的腹部接收到某種撞擊才甦醒。
「大哥起床囉!」一睜眼,就看到姚風華跨坐在自己身上,還在自己肚皮上彈跳著。
而小噗則是在自己臉頰旁用豬蹄拍打著自己。
「???」腦袋還沒從夢鄉中脫離的歐文齊,完全不了解現在是怎樣,為什麼一起床就會有年幼女子坐在自己身上叫自己起床還絲毫不覺得這樣的舉動有甚麼不妥。
「大哥,你睡得好死喔,剛剛怎麼叫你都不醒,而且你是不是沒洗澡?臭臭的!」顯然沒意識到擅闖單身男子房間,且坐在男人身上有甚麼不對的姚風華還捏著鼻子搧風嫌棄對方身上有味道。
「趕快梳洗梳洗吧!師傅就快要來了,再不出門就來不及囉!」
----------
作者有話:
這章節有點流水帳,也是當初寫得挺不順的一章節
可能是因為自己沒去過花街吧,所以超不順的啦!
本來有想過要不要刪掉去花街的情節,順便把姚風華的個性改一下,把前面在森林時那段唱著想找花街姐姐的歌改掉,讓她不要這麼輕浮
但我腦內的她就一直叫囂說:怎麼可能不去找姐姐們!怎麼可能不歌頌姐姐們!
於是還是保留且努力的生出來了。・゚・(つд`゚)・゚・
不僅生出文字,甚至還生了一張圖XD
這段採自「風華甚麼也不會,那只能把我自己送給妳囉~」的段落
但我覺得沒把風華的漂亮給呈現出來,有點惋惜(畫力不夠啊
但韶花的胸部我是畫的很滿意的:D
